第一次和中國丈夫(那時還是男朋友)吵完架後,我就意識到我們之間存在巨大的文化差異。那次吵架的由頭很小,現在我都想不起來了,可當時苦苦守在電話旁等他說一聲“對不起”的情景,至今仍歷歷在目。可以說,他那時根本沒有真正對我說過這句話。




    每次吵完架再見面時,他都表現得就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!這讓 我越來越抓狂,他為什麼就不能承認犯錯並向我道歉呢?要是他肯說聲“對不起”,我一定會原諒他,我們的關係也會更進一步。到最後,我忍不住把這個問題提了 出來,他卻著實嚇了一跳,他無法相信我依舊對很多天前發生的不愉快耿耿於懷。我告訴他那件事一直沒得到妥善解決,我對他在爭吵中拂袖離去的做法無法忍受, 而我也一直在等他向我道歉。

    但這引發了又一次爭吵。他解釋,“在中國,吵架時抽身而去是個較好的解決方法,因為可以避免說出 更多過激的、令人後悔的話。”我反駁道,“在美國,說話中間撇開別人離去的做法很粗魯。你不能把未解決的問題懸置起來、置之不理。”結果他說:“我們又不 在美國。”“可我是美國人!”我強調說。

    “對不起”對美國人到底意味著什麼呢?在美國,主動向別人特別是與你一起生活的人承認錯誤,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。而且在道歉時,一定要直言不諱、開誠佈公。比如說,有人吃了你的蘋果,你就會期望那個人過來跟你說:“很抱歉,我就是吃了你的蘋果的那個人。”現實生活裏當然不會這麼刻板,但理論上就是這樣。

    但我的中國丈夫是怎麼看這件事呢?他對美國人的道歉理 論並不知曉。他只是覺得在吵架時離開,會讓雙方冷靜下來,同時大家都無須承擔責任(因為時間可以淡化錯誤,雙方也許慢慢會忘記那些不愉快,這樣就沒人需要 說“對不起”了。事情過去了,一切就都無所謂了)。他覺得說“對不起”很丟臉,一個人一旦向別人道歉,就說明他要對整件事情負責。總之,他不習慣這種做事 方法,他向我解釋中國人對道歉的態度不像西方人那麼輕鬆和自由,所以對我想讓他道歉的意圖,他一無所知。

    由於拿不準這種不願 道歉的想法是我丈夫獨有呢,還是大部分中國人都這麼想,我專門向周圍的中國朋友打聽了一下。有些人說他們經常說“對不起”,可大多數人都說:“重大事情才 會說。兩個人吵完架後,一般都不好意思說對不起。”此外,雙方關係越近,道歉變得越發沒必要,因為這會讓人覺得太正式且太見外。就像我在中國見到的一樣, 很多事情在中國人那裏都是不言自明的。

    可這種“不言自明”讓很多美國人十分費解。比如,我就習慣直言不諱,因為在西方文化 裏,如果人們不直說,其他人就很難了解他的想法。但中國丈夫覺得我道歉太頻繁了。為此,我正嘗試不把道歉的話常挂在嘴邊。“對不起”這個詞在美國人那裏, 或許因為被太多使用,而失去了一些本意?或許有時候面對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時,少說一些不失為更好的方式。

    我丈夫“改錯”很快。如今,他只要看到我生氣,就會馬上說“對不起”,甚至不管我生氣的原因是什麼。拜託,親愛的,你在道歉前首先應該搞搞清楚我為什麼生氣,不然我依然無法原諒你。

    自從嫁給這個中國丈夫後,我越來越發現,我們雙方都需要對彼此的文化有更多的了解:我丈夫要學著多向人說“對不起”;我呢,則要學著少說些“對不起”。

(〔美〕Ericka Bancks譯者/郭愛婷)

    來源:中青線上-青年參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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